“去年年底,我看到大佬们都在分享ChatGPT相关的内容,一开始我以为还是资本和大佬FOMO的玩具,但是经过使用、和朋友交流,加上自己的研究,我确信ChatGPT模型是革命性的。”樊高曾在国内大厂做过后端工程师,离开程序员岗位许久,他因为ChatGPT又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代码世界。
樊高觉得,作为生成式AI,ChatGPT的交互能力极强,“它其实是用整个人类在互联网中的语调,训练成了一个大语言集合,可以想象它会开启一个使用自然语言和机器交互的新时代。”而作为曾经的技术人员,樊高也承认,大部分初级和重复劳动的工作都会被AI代劳,这在程序员工作中也一样。
“我们日常写代码,最早是一行行的码,每个变量方法都要自己生成,后来IDEA有代码补全和编译器,现在GitHub Copilot可以通过描述需求和上下文,智能写代码。”按照这个逻辑,他认为,编码也并不是不可取代的能力,交给AI指日可待。
“我几分钟写的代码,ChatGPT只要几秒钟”
谭林是一位前端开发工程师,目前在加拿大工作。去年年底,ChatGPT面世,北美科技圈就已经开始关注并讨论了。她说,同事们试用之后,都从技术角度充分肯定了这款工具的优势,也有人开玩笑说要转行,以后让ChatGPT写代码就行了。
“我试着用ChatGPT写了代码之后,确实感受到了一丝焦虑。”谭林告诉深燃,她给ChatGPT的指令是:写一个JavaScript文件,生成一个重启按钮,点击后刷新页面。ChatGPT很快就给出了一段完整的代码,并在下面解释了自己的思路。“这段如果我写可能需要几分钟,它只要几秒钟。”
谭林尝试的仅仅是一段基础的代码,需求只是在页面添加一个功能。树莓健康APP联合创始人阿晨则让ChatGPT写了一个小程序,它也能又快又好地完成。“我的需求是开发一个AI识别错别字的软件。我首先问了一下ChatGPT开发思路是什么,从后端用哪个框架去搭建,前端用微信小程序的某某框架去做,再到小程序怎么上架发布,它都能够一一列举出来。”阿晨表示,他此前没有小程序开发经验,这次也是正好让ChatGPT教他做,从提供思路到如何执行,成功开发完了这个小程序,并在微信开发平台上架了。
和谭林的感受相似,阿晨也发现,ChatGPT不仅能帮用户解决具体问题,还能有理有据地解释背后的逻辑,既能授人以鱼,又能授人以渔。阿晨举例,他对ChatGPT提出指令“小程序textarea指定位置颜色变红”,ChatGPT给出了详细的实现方法和具体操作步骤。
阿晨在开发过程中还遇到了几个程序报错,他把报错信息贴入ChatGPT让它检查,它也能准确地debug,“我根据它的回答可以直接解决问题。”阿晨表示,在没有小程序开发经验的情况下,他可能需要查阅资料学习,大概两三天能完成开发,而ChatGPT从告诉他怎么做,到解决bug成功运行,总共只花了3个小时。
人类几天才能完成的工作,ChatGPT只要几小时;人类要做几分钟的工作,ChatGPT只要几秒钟。速度和效率的提升,是AI的价值之一,而在程序员的眼中,从分到秒的进化,也几乎是“恐怖”的程度,因为很难想象AI在速度上的上限。
能部分代工,但不能完全取代程序员
ChatGPT具备基础的代码能力,而且写起来速度更快。不过,如果真的把ChatGPT放在程序员的工作场景中,它还是暴露出了不少局限性。
几位程序员的共同体验是,让ChatGPT写一些基础的脚本,为网页写一个功能,指导完成小程序的开发,从技术角度来说都是可行的。但是,“它只能写代码片段,不能写完整的代码。”阿晨解释,“可以这样理解,比如我想生成一个Word文档,但ChatGPT只能生成一个文字形式,我如果需要两个Word文档,它还是只能给我一段文字,要生成文档我还需要手动拷贝到Office软件进行人工处理,而且ChatGPT是有字数限制的,最多15000个字符。”阿晨认为,只从写代码这个层面来说,不能写一个完整的程序是ChatGPT最大的劣势,因为开发人员是需要有把控整个框架的能力的。
有人曾这样形容程序员工种的不可替代性:“程序员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写代码,而是在于跟各种人扯皮,斗智斗勇。”实际上,在业务场景中,不管是前端还是后端,测试还是运维,程序员工作中最困难和耗费时间的是需求转换、测试、修改。简单来说就是明确公司要什么,然后做出来。这一项需要大量人类经验和创意的工作,ChatGPT目前还很难完成。
阿晨举例,他们做的是健康管理类的APP,里面需要有一些减肥菜谱,这种菜谱之间存在一定逻辑,“如果让ChatGPT帮我实现一个菜谱查询的功能,它不知道这个减肥菜谱是怎么插入数据库、怎么调出来、工作人员怎么通过后台维护,需要我把步骤跟它讲一遍,但这样的步骤等于是我自己已经把代码的框架写完了,它只是帮我实现框架里的内容填充。”
让ChatGPT理解业务,目前来看显然是一个伪命题,所以程序员在日常工作中最耗时耗力的那一部分,很难被取代。不仅是具体的业务难以理解,涉及一些复杂的极端的生产活动,ChatGPT也只能从自己的数据库中归拢总结一些“漂亮的废话”。
“各行各业都有一些拧螺丝的工作,一般都会交给实习生或者刚入门的人员来做。在我们的工作中,比如设立一个技术方案,需要有人去具体地把它实现,但这个CRUD就比较无聊和繁琐。类似这种已经设计好了,只需要执行的工作,以后完全可以交给AI来做。”国内某大厂程序员阿冬认为,这种来自AI的“侵入”是个好事,“能被AI替代的工作,本来我就不想干了。这些没有创造性的工作由AI接手,正好能让我有精力做更多有意思的事情。”
未来已来,程序员不再是“铁饭碗”
在对效率和生产力的无限追求中,人类创造并训练人工智能。当人工智能发展到ChatGPT出现的这一刻,被人类创造出来的机器,反过来撕下了人类无效工作的假面,将一些重复、机械、含金量低的工作推到悬崖边。
不可否认的是,机会在走向高处,走向控制AI的算法工程师,走向懂需求和技术的复合型人才。基础性工作会逐渐丧失价值感,这一部分人要么离开,要么就要被AI驱使着,跑得更快。这或许正是人工智能与人类应该有的关系,如果人类创造AI的初衷就是解决掉人类工作和生活中的繁文缛节,那AI就不会是敌人,而是更聪明的诤友。
谭林说,就像马车协会抵制燃油车一样,面对新生事物,旧的事物会天然地排斥和恐慌,但当你发现潮水不可逆转的时候,你同时也发现,你正和潮水涌向同一个方向。
应受访者要求,樊高、谭林、阿晨、阿冬为化名。